查出了甲状腺结节,切还是不切?三十年数据给出的答案
核心数据来源主文献:Miyauchi
A, Ito Y, Fujishima M, et al. Long-Term Outcomes of Active Surveillance
and Immediate Surgery for Adult Patients with Low-Risk Papillary
Thyroid Microcarcinoma: 30-Year Experience. Thyroid. 2023;33(7):817–825
研究类型:单中心前瞻性观察研究的扩大随访分析,5,646 例低危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1993–2019年,日本 Kuma 医院)
DOI:10.1089/thy.2023.0076
支撑文献:Ito Y, Miyauchi A. J Endocr Soc. 2023;7(7):bvad063;Leboulleux S, et al.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2016;4(11):933–942
一句话核心:对严格筛选的低危甲状腺微小癌,日本 Kuma 医院用 30 年、5,646 例的数据给出了答案:"定期观察"和"立即手术"的肿瘤学结局几乎没有差别,两组都没有出现甲状腺癌死亡。但观察组最后挨刀的只有 12.3%,手术组是 100%。差别主要就在这里。
一、结节相当常见,多数属于良性
体检报告上出现"甲状腺结节",现在已经很常见了。先说一个基本比例:结节里真正是恶性的,只占约5%–15%。
换算一下:查出结节的十个人里,八个以上是虚惊一场。
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主要是检查手段变了。高分辨率超声能识别2毫米级别的病灶,检出率可达20%–76%;没有超声的年代靠手摸,检出率只有3%–7%。结节没有突然变多,是我们看得见它们了。
还有一组背景数据:在死于其他原因的人身上,甲状腺里能找到隐匿性乳头状微小癌的比例约为11.5%(15项研究、989例尸检的合并结果)。这些病灶安静地待着,绝大多数终身不会引起症状,也不会致死。
所以查出结节之后,第一件事是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先别急着决定切不切。通常是按C-TIRADS或TI-RADS分层:2–3类定期复查就行,4类以上才需要考虑穿刺。
二、日本用三十年,五千人的数据
如果穿刺结果指向低危的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一般指≤1厘米、没有明显腺外侵犯、没有淋巴结或远处转移),真正的难题才开始:切,还是不切?
这个问题,日本Kuma医院从1993年就开始系统地回答了。他们给患者两个选项:一是立即手术,二是主动监测,也就是定期做超声,等肿瘤明显增大或出现淋巴结转移了再转手术。
2023年发表的30年结果,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随访最长的证据:共5,646例患者入组,其中3,222例选择主动监测,2,424例选择立即手术;主动监测组平均随访7.3年,手术组术后平均随访11.9年。
需要说明的是,分组是患者和医生共同商量决定的,不是随机分配,两组在基线特征上并不完全可比。
三、观察组的数据,好得出人意料
先看主动监测组。一句话概括:绝大多数人的病灶相当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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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增大≥3毫米:10年累计4.7%,20年累计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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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淋巴结转移:10年1.0%,20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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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组均无甲状腺癌死亡病例。
▲ 左:主动监测组的长期结局,肿瘤增大≥3mm 的10年、20年发生率分别为4.7%、6.6%,新发淋巴结转移分别为1.0%、1.6%。右:接受至少一次手术的比例,主动监测组12.3%,立即手术组100%。图源:依 Miyauchi A, et al. Thyroid 2023;33(7):817-825 所报告数据绘制。
同时:主动监测组的淋巴结转移率在统计上略高于立即手术组(10年1.1% vs0.4%,20年1.7%vs0.7%,p=0.009),但绝对差异很小。两组各有1例出现远处转移,治疗后都长期存活,分别随访了18.4年和18.8年。
原文的结论是这样写的:"低危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患者接受主动监测与立即手术的长期肿瘤学结局,总体上没有临床显著差异。对于低危患者,主动监测是一个可行的初始管理选项。"基于这类证据,主动监测已经被美国甲状腺协会(ATA)指南、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等列为可选策略之一。
四、做手术的代价,往往被低估了
较能说明问题的是这组数字:立即手术组接受至少一次手术的比例是100%,主动监测组只有12.3%;接受两次及以上手术的比例,两组分别是1.07% 和0.09%。
甲状腺手术总体是成熟、安全的,但代价不是零,而且经常被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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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服药:全切或大部切除后,往往需要终身服用甲状腺激素替代,还要定期监测调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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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带损伤风险:喉返神经损伤会导致声音嘶哑,在高水平中心发生率不高,但降不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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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会引起低钙、手足麻木,同样可能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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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部瘢痕和局部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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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标签本身:确诊带来的长期心理负担,以及对保险、就业的潜在影响。
把这些加起来,就能理解为什么"观察"会成为一个正当选项:两种选择在肿瘤结局上难分高下时,少挨一刀本身就是价值。也正因如此,真需要干预的时候怎么尽量保留甲状腺功能、减少创伤,一直是临床关注的方向。
五、不是所有结节,都可以先观察
说到这里必须踩一脚刹车。主动监测的适用边界很窄,不能外推成"查出癌也可以不管"。
研究里"低危"的门槛相当严格:通常要求病灶≤1厘米、没有淋巴结和远处转移、没有侵犯被膜或周围组织、细胞学类型不是侵袭性的,而且病灶位置不能贴近喉返神经或气管。不符合这些条件,主动监测就不适用。
更关键的一点是:"甲状腺癌"从来不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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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头状癌占约85%–90%(中国的报告已超过90%),大多惰性,是主动监测主要适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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髓样癌、未分化癌或低分化癌恶性度极高、进展快,绝不在"可以观察"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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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乳头状癌,高危人群术后10年复发率也不低,规范的分层随访和术后管理不能松。
回到最初的问题:切还是不切?答案取决于它到底是哪一种。这个判断要综合超声特征、穿刺病理、病灶位置和大小、个人意愿等多方面的信息,只能由专科医生和你当面商量着做。
六、结论速览
1. 甲状腺结节里恶性只占约5%–15%,十个里八个以上是虚惊;2. 查出结节先分层(C-TIRADS 或 TI-RADS),2–3类定期复查,4类以上才考虑穿刺;
3. 日本Kuma 医院30年、5,646例:主动监测3,222例,立即手术2,424 例;
4. 观察组10年和20年的肿瘤增大率分别是4.7% 和6.6%,淋巴结转移1.0% 和1.6%,两组都没有出现甲状腺癌死亡;
5. 代价差别很明显:手术组挨刀比例100%,观察组只有12.3%;
6. 手术的代价包括终身服药、声带损伤、甲状旁腺功能减退、颈部瘢痕和心理负担;
7. 主动监测的门槛很严:≤1cm、没有转移、没有侵犯、类型不侵袭;
8. 髓样癌、未分化癌这类高恶性度的,绝不适用观察;
9. 原则是精准分层,不是一刀切地"切"或"不切",具体怎么决定请遵医嘱。
参考文献
[1] Miyauchi A, Ito Y, Fujishima M, et al. Long-Term Outcomes of Active Surveillance and Immediate Surgery for Adult Patients with Low-Risk Papillary Thyroid Microcarcinoma: 30-Year Experience. Thyroid. 2023;33(7):817–825. DOI: 10.1089/thy.2023.0076
[2] Ito Y, Miyauchi A. Active Surveillance May Be the Best Initial Management for Papillary Thyroid Microcarcinoma. J Endocr Soc. 2023;7(7):bvad063.
[3] Leboulleux S, Tuttle RM, Pacini F, Schlumberger M. Papillary thyroid microcarcinoma: time to shift from surgery to active surveillance?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2016;4(11):933–942.(尸检合并患病率 11.5% 之出处)
[4] Nikiforov YE, et al. Nomenclature Revision for Encapsulated Follicular Variant of Papillary Thyroid Carcinoma. JAMA Oncol. 2016;2(8):1023–1029.(NIFTP 更名与诊断阈值)
本文为二次解读,所引数据均已回溯原文核对;文中配图系依据文献 [1] 所报告数据绘制,非原文原图。引用请回溯原始文献。
合规声明:本文仅供医学专业人士及公众科普参考,不构成诊疗建议,亦不替代临床判断。文中"主动监测"仅适用于经严格筛选的低危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不可推广至其他类型或分期的甲状腺肿瘤;髓样癌、未分化癌等高恶性度类型不在其列。所引研究为患者与医生共同决策的观察性研究,非随机对照试验,两组基线不完全可比。医学目前无法在个体层面预知某个具体病灶是否会进展,是否选择观察或手术,必须由患者与专科医生依据临床指南、病理结果与个体情况共同决定。本文不构成对任何药品、器械、诊疗方案或产品的推荐,亦不构成对任何产品适应症、疗效或已获监管批准的任何暗示。

